台灣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的歷史對照
這是《台灣時報》作家林佳玲(Charlene Lin)撰寫的關於台灣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時期的三篇系列文章中的第三篇,也是最後一篇。這是一系列關於想法、問題與觀察的彙整。 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還是並非如此? 大多數人難以區分白色恐怖時期與二二八事件。 要正確區分兩者,必須了解二二八事件是一場持續
這是《台灣時報》作家林佳玲(Charlene Lin)撰寫的關於台灣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時期的三篇系列文章中的第三篇,也是最後一篇。這是一系列關於想法、問題與觀察的彙整。
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還是並非如此?
大多數人難以區分白色恐怖時期與二二八事件。
要正確區分兩者,必須了解二二八事件是一場持續三至四個月、始於1947年2月28日的大規模軍事屠殺;而白色恐怖則是緊隨二二八屠殺之後,持續近半個世紀的秘密逮捕、審訊、審判、定罪與處決時期。
二二八事件的受害者被士兵在街頭射殺、拷問並殺害——這是台灣人第一次經歷近乎戰亂的時期。
白色恐怖期間發生的事情通常無人知曉,往往長達數十年之久。
人們只是突然消失,並持續失蹤,直到被判刑或遺體被發現為止。這些受害者的朋友和家人在餘生中對所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在許多情況下,甚至不知道失蹤者是否還活著。
簡而言之,台灣人能夠目睹二二八事件期間發生的事,而白色恐怖則向大眾隱瞞真相,並產生連鎖效應,折磨了所有與該時期相關的人,導致人們因失去親友而陷入恐慌與悲傷。
白色恐怖——拷問
當時殘酷可怕的拷問手段與捏造的罪名,是該時代最普遍的刻板印象,至今仍深植於人們的思維中。
然而,在臺灣社會中散播的更大恐怖,是人与人之間的斷裂以及對人性的整體操控。政府鼓勵人們舉報家人和朋友是「共產黨間諜」,特務使用拷問以及各種心理操控手段來審訊人們。
囚犯被說服招供,被告知「其他人已經招供並(被)釋放」,或針對他們的個人弱點進行攻心,例如:「讓我們簡單點。我知道你有一位懷孕的妻子在家等待,而你是父母的獨生子。我也曾是共產黨員,但我意識到沒有什麼比家庭和生存更重要的了。」
為了讓受害者招供,為了在臺灣「肅清紅色勢力」,各種極端且不人道的手段都被動用了。
為了穩定——必要的惡
許多人用「為了維持穩定,國民黨沒有選擇」這句話來為屠殺和定罪行為辯護。
當時被稱為臺灣省的首長陳儀,在從中國大陸抵達後欺騙台灣人,讓他們相信他會妥善處理該事件。當當地台灣人開始安頓下來時,他秘密部署來自中國大陸的士兵,並下令發動屠殺,聲稱「共產黨的滲透太嚴重了。(國民黨)需要採取行動」。
對疑似共產黨的大規模逮捕,最終甚至包括陳儀本人,始於1950年代,當時臺灣開始獲得美國的軍事支持;美國本身也深陷其自身的反共獵巫時期。
當時在臺灣,共產黨幾乎沒有建立組織,很少有人與該黨有任何關聯。
特務——被洗腦還是天生邪惡?
當我們思考這些時期時,困擾我們每個人的問題應該是:「什麼樣的人類才能殘忍到對其他人類犯下如此暴行?」
前中國士兵是否曾在猶太人大屠殺期間的集中營工作?白色恐怖時期的特務是天生邪惡,還是被洗腦去執行如此可怕的行為?
林傳凱(Lin Chuan-Kai)採訪了許多前特務,他總結說這些人其實非常聰明,並擁有自己的信念來證明他們所做之事的正當性。據林傳凱說,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對當時的行為表示後悔。
轉向共產主義的人——活該如此
轉型正義委員會在其追求過程中面臨的主要障礙之一,是台灣人對共產主義普遍負面的印象。
那些被證明信仰,甚至只是研究過共產主義的人,直到今天仍未被除罪化。
1950年代的一些人,確實轉向共產主義,他們因自身貧困而了解到毛澤東主席,這種貧困源於地主階層的壓制,或是他們在二二八大屠殺後推翻國民黨的意願。
一位受害者的回憶錄中寫道:「我聽說中國有一個黨,他們跋涉兩萬五千里,受到農民的支持,只為了對抗(國民黨)……這一定是一個非常好的黨。」
這些人中的一些人因對執政黨的個人怨恨而轉向反對資本主義的意識形態。他們在共產主義的理想中看到的是社會的公平,以及無論背景如何,都對弱勢群體提供生存與支持。
他們永遠無法知道,七十年後,在現代,共產黨將在國際社會上臭名昭著。今天,許多台灣人仍被困在刻板信念中,認為「任何與共產黨有關的人都應該被關進精神病院,因為它是邪惡的,也是侵犯人權最嚴重的。」但需要識別的是,他們將此信念聯繫起來的七十年前的共產主義,與今天在中國看到的共產主義大相徑庭。
不要提及——你繼續傷害受害者
因此,今天有些人認為,一再提及這些事件/受害者會傷害到他們的親人或受害者本身,而且這無助於糾正任何事,因為發生的事無法逆轉。
受害者及其親屬真的那麼脆弱嗎?
事實上,許多人在談論這段臺灣歷史時非常積極,並參與以該時代為中心的推廣工作。
國立臺灣大學農業化學系教授張世周(Chang Tse-Chou)自願在臺大授課「生命與人性」課程達20年。儘管他自己曾入獄11年,但他的存在如太陽般明亮,他繼續通過大眾教育鼓勵人們思考生命的意義。
關於繼續談論我們歷史的這一部分,另一個需要提出的問題是:「究竟是什麼最讓這些受害者感到困擾?」當然,監禁時光和失去親人是過去和現在都非常痛苦的,但越來越多的案例表明,是數十年的污名化、壓制和社會霸凌讓他們創傷。
他們需要他們的故事被知道,需要社會理解他們的人生經歷,並得出結論:他們不應該受到那樣的對待。
我們在通往轉型正義的道路上還有漫長的旅程。這個過程不是為了煽動仇恨、痛苦,或族群之間或持有相反政治立場者之間的差異——它一直是鼓勵人們通過閱讀那些被不義奪去或影響的生命,來理解共同的歷史。
希望人們能讓真相和他們的意識為正義發聲。
誠然,這有時是複雜、痛苦且看似無止境的。
我們相信,寬恕即是記憶,辯護即是理解,關心即是學習、思考和討論——終有一天,和平與愛將來拯救我們。